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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春申君的教训

作者: amvip
来源: uumtu
日期: 2018-11-19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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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历史上真实的春申君
  (一)从现实到历史
  笔者生活的江南, 有很多有关春申君的历史遗迹和地名,2015 年热播的《芈月传》中,春申君是世间最完美的初恋情人,而电视剧《寻秦记》中,春申君却是一个阴险狡诈、荒淫无耻的政客。历史上的春申君本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二)春申君简历
  1. 楚人黄歇
  春申君,本名黄歇(公元前320 年-前238 年),战国时期楚国大臣,一般被称为“战国四公子”之一。战国时期,随着分封制度的废止,列国国君称“公”,国君之子称“公子”,信陵君是魏昭王的少子,平原君是赵武灵王之子,二人确实拥有“公子”的身份;孟尝君乃齐威王之孙,身份为“公孙”;《史记》载:“春申君者,楚人也,名歇,姓黄氏。游学博闻,事楚顷襄王?!贝荷昃?,原名黄歇,楚国人,是一个“游学博闻”的辩士,所以司马迁在《秦始皇本纪》的论赞中将信陵、平原、孟尝和春申并称“四君”。
  2. 个人奋斗(楚顷襄王时)
  黄歇是战国四君中唯一的非王族身份,能成为春申君完全凭借才能出众,个人奋斗?;菩恢赜?,主要得益于在楚顷襄王时办的两件事:说秦罢兵善楚和舍命护立楚王。
  战国时期楚国一度非常强大,但黄歇事楚顷襄王时,秦楚交战,楚国几乎战无不败,郢都被占,危在旦夕。公元前273 年,黄歇出使秦国,听到秦魏韩联兵攻楚的消息后,上书秦王,劝其罢兵善楚。他从秦国的利益出发,纵论天下大势,将秦、楚、韩、魏等国的政治、军事、外交、地理等等错综复杂的情形分析得透彻清晰,为秦昭王展现了一个全新视角来观察与各国的利害冲突:“天下莫强于秦、楚。今闻大王欲伐楚,此犹两虎相与斗。两虎相与斗而驽犬受其,不如善楚?!鼻卣淹踉偃ê?,罢兵善楚。
  为确保秦楚联盟,黄歇陪楚太子到秦国做人质。十年后,楚顷襄王病重,黄歇在用正当程序不能送太子回国的情况下,恐王位变数太大,棋出险招,以自己的性命承担责任,护太子逃离秦国?!岸忍右言?,秦不能追,歇乃自言秦昭王曰:‘楚太子已归,出远矣。歇当死,愿赐死?!淹醮笈?,欲听其自杀也。应侯曰:‘歇为人臣,出身以徇其主,太子立,必用歇,故不如无罪而归之,以亲楚?!匾蚯不菩??!鼻卣淹醭鲇谇毓娣殴榛菩?。
  3. 相楚养士(楚考烈王时)
  太子继位为考烈王后,任命黄歇为令尹,封春申君。令尹是春秋战国时期楚国的最高官衔,对内主持国事,对外主持战争,总揽军政大权于一身。从公元前262 年到公元前238 年,黄歇作为一个非王室出身的大臣治楚25 年。春申君执政后,政治上,礼待宾客,辅国持权;军事上,救赵灭鲁,合纵攻秦;经济上,营建寿春,开发江东。
  春申君之所以名列战国四君,首先是尊贤重士,其次是促成合纵抗秦,此外,对后世影响最为深远的是开发江东。春申君改封吴地后,楚国开始真正实现对江东的政治统治,社会治理和经济开发?!敖窆摺舶偎氖耪梢怀?。檐高五丈二尺。罾高二丈九尺。周一里二百四十一步。春申君所造?!薄拔馐姓?,春申君所造?!薄拔饬讲?,春申君所造?!薄?无锡湖者(古芙蓉湖),春申君治以为陂,凿语昭渎以东到大田?!贝荷昃谖夤识夹藿ü页敲?,兴建集市仓库,兴修水利,发展经济。故苏州等城市奉其为建城始祖,苏州至今有春申君庙,设古戏台,向其献戏。无锡的黄埠墩,因黄歇疏浚芙蓉湖时曾驻岛上而得名。上海简称为申,2002 年上海庆祝申博成功高唱的第一首歌就是《告慰春申君》。以春申为名的江、桥、路、坊、祠、广场及纪念馆散布江东,渗透着江东人民对春申君的敬仰与怀念。
  4. 被刺棘门
  公元前238 年,楚考烈王去世,“园死士侠刺春申君,斩其头,投入棘门外。于是遂使吏尽灭春申君之家”。春申君是战国四公子中权位最高且掌权时间最长的一位,最后被门客李园谋杀于棘门。
  二、春申君之死辨析
  如果不是这样惨烈的结局,春申君的一生近乎完美。历史真实往往出乎意料,但也只有真实的或者逼近真实的历史才能启迪人生。春申君被谋杀的故事,曲折动人,被详录于《史记·春申君列传》和《战国策·楚策》。从“楚考烈王无子”到“李园乃进其女弟”到“春申君献有孕之女”到“被刺棘门”,甚至连深闺密语也居然被详之于史书。春申君之死的疑点有哪些?真相是什么?
  (一)疑点
  1. 楚考烈王无子
  “楚考烈王无子”是“春申君之死”这段记述的前提,但《史记·楚世家第十》明确记载“十年,幽王卒,同母弟犹代立,是为哀王。哀王立二月余,哀王庶兄负刍之徒袭杀哀王而立负刍为王?!绷砭堇羁壬贾ね评?,考烈王尚有与秦王女所生熊启。故考烈王不但有子,而且多子,他们是第四十二代楚幽王熊悍,第四十三代楚哀王熊犹,第四十四代楚王负刍,末代楚王熊启,即昌平君。熊悍和熊犹是王后李园妹妹所生,负刍和熊启是庶出。
  2. 春申君献有孕之女
  如果楚考烈王有子,那么春申君献有孕之女的前提就不存在了;但如果考烈王真的生不出儿子,李园妹妹是怀着孕进宫的,那么第二个儿子又是哪里来的?而且,应当考虑到春申君当时已经是80 岁左右的高龄老人了。
  李园妹妹说服春申君把自己献给考烈王,应是深闺密语,然史书言之凿凿:“楚王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也。今君相楚二十余年,而王无子,即百岁后将更立兄弟,则楚更立君后,亦各贵其故所亲,君又安得长有宠乎?非徒然也,君贵用事久,多失礼于王兄弟,兄弟诚立,祸且及身,何以保相印江东之封乎?今妾自知有身矣,而人莫知。妾幸君未久,诚以君之重而进妾于楚王,王必幸妾;妾赖天有子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尽可得,孰与身临不测之罪乎?”其中心思想是,楚王尊重宠信您,即使兄弟也不如。如果楚王寿终之后改立兄弟,那么祸殃将落在您的身上。现在我自己知道怀上身孕了,可是别人谁也不知道。如果您把我进献给楚王,楚王必定宠幸我;我仰赖上天的保佑生个儿子,这就是您的儿子做了楚王,楚国全为您所有。春申君表示同意并照办,这就是所谓的“奸谋盗楚”。但此事,首先史书记载自相矛盾;二不合人情;三未考虑当时楚国法制;四低估了所有人的智商;五无人证物证;最后,这些话特别贴合楚考烈王其他王位继承人的思维模式。所以,“春申君献有孕之女”破绽甚多,应是假的。
  (二)真相
  春申君曾舍命助楚考烈王继位,是考烈王时期的第一功臣,也是第一权臣。合纵攻秦失败后,春申君虽被疏远,但是考烈王仍听从他的建议迁都寿春。春申君曾为考烈王寻找宜子妇人,李园通过春申君把妹妹送给楚考烈王。李园妹妹得宠,为考烈王生子并被封后,李园被考烈王重用。公元前238 年,楚考烈王卒,楚幽王立,李园谋杀了春申君。李开元先生认为春申君献有孕之女的故事,“出于楚王负刍之徒的编造”为“负刍之徒袭杀哀王而立负刍为王”造势,即:楚幽王和楚哀王都不是考烈王的儿子,因而应当被考烈王真正的儿子取而代之。由此推理,李园杀春申君的动机,应不是为了保守献有孕之女的秘密,而是为了夺取辅政大权。
  三、春申君的教训
  战国四君虽然都是一生坎坷,但孟尝君和平原君是天年而终,信陵君病酒而卒,而春申君被谋杀,结局最为惨烈。教训何在?
  (一)学会谦逊
  战国四君皆以养士闻名,养士的目的是为用,而士可为知己者死,往往在个人或国家遭遇困厄之时,士与诸君们的故事精彩纷呈:鸡鸣狗盗使孟尝君安全逃离秦国;毛遂自荐于平原君说楚救赵;侯生力荐信陵君窃符救赵。春申君位高权重,食客三千,死前有没有救星出现?有。有个名叫朱英的宾客曾提醒他:您在楚国位高权重二十多年,“今楚王病,旦暮且卒,而君相少主”,国舅李园为不能掌权治国而与君结仇,不掌兵权而养死士很久了,楚王死后,李园必杀君以灭口,建议“君置臣郎中,楚王卒,李园必先入,臣为君杀李园”。朱英是春申君三千门客中极有见识的一位,曾建议迁都及改换封地。春申君如果谦逊一点明智一点的话,应调查一下李园豢养死士是否属实;其次可任命朱英为郎中防患于未然;至少可以有所警戒。但是,春申君极为自负地说:“足下置之。李园,弱人也,仆又善之,且又何至此!”春申君不听朱英的话,也就失去了最后一线生机,最后踏上死路也就不可避免。司马迁评价春申君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贝荷昃椿城分娜ヌタ慈ハ?,又怎么可能明确判断,当机立断?
  (二)待人以诚
  战国为大争之世,得人才方能自保乃至富国强兵,故平原君杀美妾以求留士,孟尝君倾尽家产供养门客,信陵君礼贤下士为战国四君的典范,“为人仁而下士,士无贤而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故侯生力荐信陵君窃符救赵,甚至以死相报。
  《史记》记载,李园“欲杀春申君以灭口,而国人颇有知之者”,但只有一个朱英出声示警,而且在遭到拒绝之后,恐祸及身逃跑了,并未像侯生对信陵君一样以死相报,为什么?信陵君“夷门迎侯生”是礼贤下士的经典桥段,却不见史书上有春申君主动寻访名士的记载;春申君的门客多半是仰慕其高尚情操,不远千里自动投奔而来,希望春申君能够知人善任?!墩焦摺芳窃赜幸桓鼋泻姑鞯娜巳ゼ荷昃?,等了三个月才被接见。汗明用千里马拖着盐车上太行山,汗水交流,举步维艰来比喻贤士怀才不遇,满腔郁愤,希望春申君能像伯乐一样知人善任。但除了春申君“召门吏为汗先生著客籍,五日一见”外乏善可陈?!妒芳恰芳窃兀骸罢云皆谷擞诖荷昃?,春申君舍之于上舍。赵使欲夸楚,为玳瑁簪,刀剑室以珠玉饰之,请命春申君客。春申君客三千余人,其上客皆蹑珠履以见赵使,赵使大惭?!奔蚨灾?,赵平原君与楚春申君斗,春申君赢了,因为春申君的上等宾客鞋子上都装饰着珍珠。此事发生在惨绝人寰的长平之战和邯郸之围以后,秦国虎视眈眈之际,赵、楚亡国之相显而易见。春申君养士以珠玉不以诚心,那么真正的人才会离他而去,趋炎附势,心怀叵测的小人会云集而来,穿着珍珠鞋子的楚国上等门客也绝无可能呕心沥血,拼死报效。
  春申君虚骄浮华,信陵君谦和笃实,故信陵君在政治上明察善辨,军事上有战必胜,而春申君治楚二十五年,楚国经济虽有发展,合纵攻秦却以失败告终。自古求贤有虚实,奋发图强者求贤,沽名钓誉者亦求贤。春申君身逢乱世,为辅国持权而养士,却无求才之诚,识才之智,得人才而不以诚相待,那就离死不远了。
  (三)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春申君一生,以出任楚国令尹为界可分为前后期。前期游学博闻,奋发图强,求取功名,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后期不思进取,贪恋富贵,最后死于夺权的谋杀。司马迁的评价是:“春申君之说秦昭王,及出身遣楚太子归,何其智之明也!后制于李园,旄矣?!鼻捌诿髦?,后期昏聩,为什么?
  黄歇上书秦王罢兵,不过是求得楚国苟安,从长远来看,彻底的变革才能在战国时期立于不败之地。楚不用吴起而削乱,秦行商君而富强。楚国曾为战国时期首屈一指的大国,其富国强兵的条件得天独厚,但楚国的守旧势力异常强大,吴起死而楚国变法废。在春申君争得的秦楚相对和平时期,特别是在他身居高位时,他失去了放眼天下的眼光和竞争存亡的智慧,争霸的雄心不再,面对中原惊心动魄的连绵大战,春申君立足六国阵营,小心周旋,当是时,楚复强,但秦国步步逼近,楚之强如回光返照。历史大潮中的个人毕竟渺小,年近花甲方才被封春申君,不思变法图强情有可原,但不思进取又身居高位,贪恋富贵却后患无穷。相对安定的局势,使他缺乏忧患意识,从而变得平庸迟钝,身处险境而不自知。
  春申君绝非完人,也非大奸大恶,穿越时空,我们从春申君的所作所为仿佛可以看见现代人的影子:追逐功名时,奋发图强,智勇双全;以为功名成就后,贪恋权位,虚荣浮华;没有人不想要善始善终,但事到临头又无限迷茫,算计得失名利,纠结于进取与享乐,自负与自卑并存,自私与自利同在,人的一生简直就是一场人性弱点的攻防战。真实的历史人物具备真实的人性,真实的人性的弱点警醒后人。希望我们能吸取春申君的教训,正视人性的弱点,谦虚自省,以诚待人,享受人生的同时保持忧患意识,以此告慰春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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