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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古小说钩沉》中的民间禁忌

作者: amvip
来源: uumtu
日期: 2018-11-19 1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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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是民间文化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在我国源远流长,渗透至物质生活、精神生活等诸多领域,从古及今都对社会产生了极为重要的影响,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甚至约束着人们的言行举止?!独窦恰で裆稀吩缇椭赋觯骸叭刖扯式?,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鼻康魇孪攘私舛苑浇傻闹匾??!洞蟠骼窦恰ぴ恿⑹缕吩唬骸熬尤肴酥?,不称其讳,不犯其禁?!币哺娼牍姹芙傻谋匾??!豆判∷倒吵痢?下文简称《钩沉》)是鲁迅先生从《初学记》《艺文类聚》《北堂书钞》《太平御览》《太平广记》等类书及《后汉书》《世说新语》等古籍注文中辑校整理而成的,其中包括裴启《语林》、郭澄之《郭子》、殷芸《小说》、曹丕《列异传》、戴祚《甄异传》、荀氏《灵鬼志》、刘义庆《幽明录》、祖冲之《述异记》、王琰《冥祥记》等唐前古小说共计三十六种,反映了古代丰富的社会画卷,也较为真实地记载了当时民间盛行的相关禁忌习俗。
  一、《古小说钩沉》中民间禁忌的主要表现
  (一)称谓禁忌
  古代称谓复杂繁多,且相关禁忌不少,其中名讳较为常见?!豆吵痢分邢喙赜美隙?,例如裴启《语林》:“王蓝田作会稽,外自请讳,答曰:‘惟祖惟考,四海所知;过此无所复讳?!?此谓王蓝田新官就任,同僚先来请讳了解避讳事项,以免无意中冒犯?!妒浪敌掠铩ど陀芳谴耸乱嘣唬骸巴趵短锇菅镏?,主簿请讳,教云:‘亡祖、先君,名播海内,远近所知,内讳不出于外。余无所讳?!贝宋酵趵短锵茸嬷枰芑?,不可直称。赵翼《陔余丛考》卷三十一亦曰:“六朝时最重犯讳……酬接时亦有不可不留意者,古人所以有入门问讳之礼也?!庇秩绻沃豆印罚骸奥居谥谥形事绞亢猓骸娇故乔浜挝?’答曰:‘如卿于卢毓?!苛?,既出户,谓兄曰:‘何至于此!彼或有不知?!亢庹唬骸易娓该ズD?,宁有不知!’识者疑两陆优劣,谢安以此定之?!甭炯热徊槐芗一渲彼德交盖字?,难怪陆机以卢志祖父之名相称,可谓针锋相对,一点不留情面。顾农《陆机与卢志——晋代文学史札记之二》一文曾就陆机此事作了精到点评:“中古时代特重家讳,当着人家的面绝对不能提到他家祖先的名讳,否则大失敬,交往就无法进行下去了。陆抗是陆机的父亲,这一点卢志应该是知道的,假装不知,故意发问,无非是恶作剧,给陆机一个难堪。陆机的反击机智而强烈,强烈到连乃弟陆云也认为过火了?!辈唤鍪敲?,有时称字亦属禁忌。例如《三国志》卷15《司马朗传》:“九岁,人有道其父字者,朗曰:‘慢人亲者,不敬其亲者也?!托恢??!庇志?3《常林传》:“年七岁,有父党造门,问林:‘伯先在否?汝何不拜?’林曰:‘虽当下客,临子字父,何拜之有?’于是咸共嘉之?!薄豆吵痢分幸嘤杏美?,例如殷芸《小说》:“诸葛恪对南阳韩文晃,误呼其父字,晃曰:‘向人前呼其父字,为是礼邪?’”可见当时直呼他人父之字被视为无礼。但也并非一概而论,因此顾炎武《日知录》指出:“江南至今不讳字也,河北士人全不辨之,故有讳其名而并讳其字者……至于《山阳公载记》言马超降蜀尝呼先主字,关羽怒请杀之,此则面呼人主之字又不可以常侪论矣?!?br style="color: rgb(41, 41, 41); font-family: 微软雅黑; font-size: 16px; white-space: norm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255);" data-filtered="filtered"/>  (二)饮食禁忌
  古时在饮食方面有许多禁忌,尤其在居丧期间。例如《后汉书》卷10《皇后纪》:“永元四年,当以选入,会训卒,后昼夜号泣,终三年不食盐菜?!贝宋骄由ト瓴皇逞尾??!督椤肪?0《礼志》:“秦燔书籍,率意而行,亢上抑下。汉祖草创,因而不革。乃至率天下皆终重服,旦夕哀临,经罹寒暑,禁塞嫁娶饮酒食肉,制不称情?!贝宋浇剖橙??!囤胗啻钥肌肪矶灰仓赋觯骸肮湃宋┘扇占熬由ゲ挥迫??!队裨濉罚骸用震⑹巢烁??!思扇罩ゾ迫庖??!渡ゴ蠹恰罚骸谥丈ゲ皇橙?、不饮酒?!短垂罚骸ビ屑彩橙庖??!骄由ビ屑膊≌?,其无病则戒酒肉可知也。此居丧之去酒肉也?!薄豆吵痢分屑从邢喙丶窃?,例如《郭子》:“陆士衡初入洛,张公云:‘宜诣刘真长?!谑嵌郊韧?,刘尚在哀制,性嗜酒,礼毕,初无他言,唯问:‘东吴有长柄壶卢,卿得种不?’陆兄弟殊失望,乃云悔往?!绷跽娉ぴ诰由テ诩淙匀皇染?,对居丧期间的饮食禁忌毫无顾忌,难怪二陆对之失望。其它还有在敬佛奉法过程中饮食方面的禁忌。例如《冥祥记》:“阁上人曰:‘闻鱼龙超精进,为信尔?何所修行?’长和曰:‘不食鱼肉、酒不经口,恒转尊经,救诸疾痛?!薄囤は榧恰罚骸拔ㄔ疲骸饲诰?,不可杀生;若不能都断,可勿宰牛,食肉之时,无噉物心?!疲骸逶嘤肴?,乃复异耶?’答曰:‘心者,善神之宅也,其罪尤重?!?br style="color: rgb(41, 41, 41); font-family: 微软雅黑; font-size: 16px; white-space: norm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255);" data-filtered="filtered"/>  (三)岁时禁忌
  主要反映特殊时节涉及到的相关禁忌,《钩沉》中有两处。例如殷芸《小说》:“胡广以恶月生,父母恶之,藏之与胡卢,弃之河流?!迸崞簟队锪帧芬嗉窃兀骸昂惚拘栈?,五月生,父母置诸瓮中,投之于江?!焙阒员欢穸?,与当时流行的岁时禁忌有关?!斗缢淄ㄒ濉肪?《正失》:“今俗间多有禁忌生三子者,五月生者,以为妨害父母?!薄斗缢淄ā坟乃担骸八自莆逶挛迦丈?,男害父,女害母?!蓖醭洹堵酆狻芬布鞘觯骸盎渚僬?、五月子;以正月、五月子杀父与母,不得举也?!薄短接馈肪?2引汉董勋《问礼俗》:“五月俗称恶月?!蹦铣鹤阢痢毒3晔奔恰罚骸拔逶?,俗称恶月,多禁。忌曝床荐席,及忌盖屋?!闭帕敛?、尚秉和《中国风俗史》:“是此禁忌,自周至六朝而未已,迄唐始渐衰?!敝泳次摹吨泄袼资贰坊狗治鲋赋觯骸拔逶挛迦赵诙夯故且桓龆袢??!?“自古以来流传着五月为‘恶月’‘毒月’之说。民间认为该月毒虫滋生,瘟疫流行,易得病灾,因此形成了许多禁忌?!?“忌讳五月出生孩子,可能与当时人们认为五月是‘恶日’的观念有关?!笨杉桓龃车男纬杀厝痪酆统恋?,并逐渐汇聚来自不同方面的力量。
  (四)鬼怪禁忌
  弗洛伊德曾指出:“当神或鬼的观念产生以后,禁忌才开始和它们融合起来,而惩罚本身也就自动地附着在这种神秘的力量上了?!蓖蚪ㄖ小督擅袼追⑸邸芬仓赋觯骸熬」茉谌死嘟胛拿魃缁嶂?,由于生产力的提高和人们认识世界、改造世界能力的增强,禁忌民俗已不再具有原先的在人类发展史上所起的作用,一些远古的禁忌在人们的生活中渐渐消逝了,但是形形色色的禁忌仍然渗入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产生的契机五花八门。其中因某事物与死亡、忧患等不吉事物直接相关而形成的禁忌最为普遍?!泵窦湓谟龅焦砉种迸级岱⑸恍┎患?,于是就将其与鬼怪联系在一起,认为遭受到鬼怪的惩罚,因此遇到鬼怪等自然属于禁忌之列。例如戴祚《甄异传》:“庾亮领荆州,登厕,忽见厕中一物如方相,两眼尽赤,身有光耀,渐渐从土中出。庾乃攘臂,以拳击之,应手有声,缩入地。因而寝疾,遂亡?!贝搜云洹耙蚨藜?,遂亡”,可见与遇怪物有关。无名氏《杂鬼神志怪》:“石季伦母丧,洛下豪俊赴殡者倾都。王戎亦入临殡,便见鬼攘臂打搥凿,甚惶惶。有一人当棺立,此鬼披胸陷之,此人即应凿而倒。人便去,得病半日死。故世间相传,不宜当棺,由戎所见?!?br style="color: rgb(41, 41, 41); font-family: 微软雅黑; font-size: 16px; white-space: normal; background-color: rgb(255, 255, 255);" data-filtered="filtered"/>  此谓不宜当棺,否则视鬼会有不测?!读楣碇尽芳窃夭腾涌醇慌铀篮罅榛瓿銮?,“意甚恶之。少时疾患,遂薨”。弗雷泽《金枝》指出:“原始人把自己的名字看作__是自身极重要的部分,因而非常注意?;に??!薄叭绻腥酥懒俗约好志突嵩擞梦资跫雍ψ约??!闭庖坏阍凇豆吵痢分杏欣嗨频那樾?。例如祖冲之《述异记》:“土俗谓之山魈,云知人姓名,则能中伤人,所以勤勤问王,正欲害人自免?!绷跻迩臁队拿髀肌罚骸霸尉拍?,南阳乐遐尝在内坐,忽闻空中有人呼其夫妇名,甚急,半夜乃止,殊自警惧。后数日,妇屋后还,忽举体衣服总是血,未一月,而夫妇相继病卒?!笨杉还砉值戎佬彰蛘吆艋狡涿嵴欣床恍?。
  (五)佛教禁忌
  佛教中有许多禁条戒律严禁触犯?!豆吵痢分胁环ο喙氐募窃?,例如《幽明录》:“(赵)泰问:‘人生何以为乐?’主者言:‘唯奉佛弟子,精进,不犯禁戒为乐耳!’又问:‘未奉佛时罪过山积,今奉佛法,其过得除否?’曰:‘皆除?!贝饲康鞑环附浞轿松?,若奉佛法罪过还可以相除。又《冥祥记》:“将别,又属遵曰:‘汝得还生,良为殊庆。在世无几,倏如风尘。天堂地狱,苦乐报应;吾昔闻其语,今睹其实。汝宜深勤善业,务为孝敬。受法持戒,慎不可犯?!贝宋讲豢纱シ阜鸾?。不杀生是佛教常见的戒律,触犯者自然要受惩罚。例如《冥祥记》:“(宋)协问鬼神之事,绍辄漫略,不甚谐对。唯云:‘宜勤精进,不可杀生;若不能都断,可勿宰牛,食肉之时,无噉物心?!疲骸逶嘤肴?,乃复异耶?’答曰:‘心者,善神之宅也,其罪尤重?!薄囤は榧恰肪图窃亓肆跞伤篮笤诘赜馐芤蛏滹?、杀雁而被投镬汤之惩罚。这些都从侧面反映了佛教所信奉的禁忌。
  (六)交往禁忌
  《礼记·曲礼上》:“夫礼,自卑而尊人?!惫攀比思式煌械姆蔽溺冉谑谷嗣遣坏貌唤魃餍惺??!豆吵痢分幸嘤杏美?。例如《语林》:“任元褒为光禄勋,孙冯翊往诣之,见门吏凭几视之,孙入语任曰:‘吏凭几对客,不为礼?!伪阃浦??!弊魑爬?,客人光临,应立刻起身迎接招待,“凭几对客”显然是怠慢无礼,难怪孙冯翊不悦。又如殷芸《小说》:“李膺尝以疾不迎宾客,二十日乃一通客?!贝耸绿逑稚〔灰擞颖隹椭??!缎∷怠坊瓜暝爻绿鹬?,其与友人相约而行,见友人未按约定时间前来,于是选择先行。友人迟至,不仅未表歉意,反倒对陈太丘儿子陈元方指责其父之不是,七岁的陈元方据理辩驳:“君与家君期日中时,过申不来,则是无信;对子骂父,则是无礼?!贝耸卤砻魅思式煌胁坏梦扌鸥坏梦蘩?。
  二、《古小说钩沉》中禁忌的作用
  (一)约束言行、规避惩罚
  约束人们的言行以规避惩罚是禁忌的基本功能。弗雷泽《金枝》指出:“如果某种特定行为的后果对他将是不愉快和危险的,他就自然要很小心地不要那样行动,以免承受这种后果?;谎灾?,他不去做那类根据他对因果关系的错误理解而错误地相信会带来灾害的事情。简言之,他使自己服从于禁忌?!蓖蚪ㄖ小吨泄窦浣煞缢住芬睬康鳎骸敖傻幕拘鹗履J绞遣灰鍪裁?,否则,就要受到惩罚。这与民间善恶报应及佛教的因果观念十分贴合。因此,禁忌常被作为伦理教化之用,以增强制止胡作非为的威慑力?!苯伞爸饕墙柚谏窳榈牧α亢退街溆镆约耙恍┬形娣?,利用人们的恐惧心理,达到使人们自觉服从某种规则的目的?!薄豆吵痢分兴窃氐拿窦浣梢餐歉娼肴嗣悄茏鍪裁床荒茏鍪裁?,对相关的民间禁忌要及时有效进行心理防范,保持敬畏,并加以规避,以防遭受同样的惩罚,在一定程度上制约着人们的言行。例如《幽明录》载王周南被一“鼠”反复叫唤:“周南,尔以某日死?!薄爸苣?,尔以日中死?!蔽弈沃苣现詹挥??!笆蟆弊詈笞蕴荆骸爸苣?,汝不应,我何道?”并颠蹶自绝。此事从侧面反映与鬼怪有关的禁忌,告诫若遇鬼怪呼唤自己时不得应答,否则会遭受厄运。
  (二)保留了丰富的民俗记忆
  “禁忌有长久性的,也有暂时性的?!泵窦浣删哂幸欢ǖ氖奔溆肟占湎拗?,有的禁忌习俗在后代仍然延续,有的在后代逐渐消失或变异?!豆吵痢分械拿窦浣赏ü喙毓判∷档氖樾词构攀苯苫疃晌难е械拿袼准且涞靡员A舨⒉欢洗タ??!豆吵痢分械拿窦浣纱蠖嗍窍?,反映了当时社会的落后及人们认识的局限,但毕竟是当时社会的侧面写照,为后世读者呈现了复杂神秘的社会画卷。但也有一些积极的成分,其中人际交往中的一些禁忌反映在后世社会普遍信守的基本行为规范中。
  (三)丰富了小说的题材
  万建中《解读禁忌——中国神话、传说和故事中的禁忌主题》曾开创性地将中国民间叙事文学中的禁忌作为一个主题来专门探讨,并指出含有禁忌主题的民间叙事文学作品极为丰富,禁忌本身的内涵又极其深远。其实民间禁忌不仅拓展了古小说的创作题材,也丰富了古小说的表现手法,同时也是后世了解古代社会的重要途径。李剑国曾指出汉魏六朝志怪小说中“由于鬼怪的介入,亭常常成为人不敢宿的‘凶亭’”?;谡庖惶厥夤勰?,“亭不可宿”作为一种禁忌内容也多出现在《钩沉》中。例如《列异传》记载郅伯夷准备在惧武亭夜宿,“或曰:‘此亭不可宿。伯夷乃独住宿,去火,诵《诗》《书》五经讫,卧?!钡币构挥龅焦眵炔⑸璺ㄖ侨≈??!读楣碇尽芬嗉窃仫邓端拗敉ぁ坝衫瓷比?,宿者多凶”。这些禁忌的描写不仅丰富了小说的情节,也为小说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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